"I had three chairs in my house; one for solitude, two for friendship, three for society." -Henry David Thoreau (1854)

星期二, 7月 03, 2007

聽說愛情回來過

猶豫了兩三次、草稿寫了又刪、.... 我想我最後還是把它貼出來了。

愛情是什麼呢? 你沒有愛情活不下去嗎?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你該怎麼辦呢?

我的她總是愛問一些"假設性"的問題。我不能像檢察官或是不負責任的政府官員說"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 但我總是認為這些事情不可能發生,所以也半是開玩笑地不負責任回答。

沒有愛情我會更無牽無掛,活得更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來。

這些話是建立在絕對不會被背叛下、百分百信心下說出來絕對不準的答案。

如果一個女孩子代表一個城市,在我心中的觀點,愛莉絲是甜美的南部首善之都。

那年的英文戲劇課,我試探性地邀她去高雄的書店找上課用的教科書, 她驚訝的說好。說來慚愧,大學念了兩年,我從旗山騎摩托車到高雄的次數沒有超過兩次。不是因為太遠,而是不想,是單純的怕麻煩,還有著跟著梅花指示標誌騎上國道的可怕的經驗。

第一次出遊,學姊加上學弟的組合,去了高雄旗津的古砲台,搭上渡輪,遠眺高雄、哈瑪星,... 意猶未盡之餘還相約下次火車站前麥當勞見。

我們都很喜歡互相開玩笑: 每當一個彎轉錯,我都會對後座說: 「妳是住在高雄的高雄人嘛?」
愛莉絲吐吐舌頭不好意思的說,因為家教甚嚴,出門次數不是很多,所以很常出ㄘㄟ。
我則是意有所指的拍拍後座的安全帽說: 加油,我的GPS!

後來這顆偶爾會短路的GPS陪伴了我走三年。 那年寒假我們偷偷的在被窩裡頭,簡訊隨著高漲的電話費在苗栗與高雄兩地分飛。寒假結束後跟"學姊"交往的事情公開後也在班上造成了小小的轟動。大家會偷偷的問那個女生是誰,我口上不說,總是一股甜蜜的感覺在心頭湧上。 南實的校區很小,愛莉絲是班上一個女生的直屬學姊。後來也是因為愛莉絲當了中間人,跟班上的一大群女生也慢慢熟稔起來。

然後,當然,每天的下午五點過後就是戀愛必修學分時間,愛莉絲住在學校,我住在校外的男生宿舍。 閱讀網路愛情小說裡描述的校園十八相送與實際體會是有一段出入的,有時候忍不住想自己很多私人時間被佔用了,但是想到這是種甜蜜的負擔,也甘之若飴。

我是個自私的人。... 更仔細點分類是屬於自私中又加粗線條型的人。 戀愛實戰經驗裡大概就像越前龍馬的名言:「你還有得學呢!」 體貼是最不會放在心上的形容詞,被前女友夏綠蒂挖苦說就像是小弟弟一樣。 但是在跟愛莉絲交往的這段期間,體會到越是愛著另外一個人時,反而更能體會被愛、被呵護的心情。 就像是父母親無條件愛自己的兒女一樣,深怕餓著了,或是穿的衣服不夠暖,著涼的微不足道等的小事。 愛一個人,總會設身處地為她想,她要什麼,她的感覺如何,什麼是對她最好的。 ...

愛莉絲跟我的個性很像,都會為了一時的賭氣而意氣用事,尤其在英文的領域更是如此。曾經有一次在月圓花下、氣氛正好時,提到了一個不太確定怎麼發音、忘了拼法的單字,於是翻翻書包,字典拿出來,用手機的燈光照明 look up look up,... 有句話說女朋友是不會錯的,有錯都是男生的錯。 在交往的過程中我的粗心跟不守時也常讓她負氣掉頭而走,而有時也不完全是我的錯,但結果都是我在後面苦苦的追。 相處久了,脾氣與習性(弱點?) 也熟稔了,情侶間也建立一套標準作業化流程(SOP):



Stage1. 吵架→ 2.女方負氣掉頭離開→3.男生在後頭苦追→ 4.女生氣消後抱著男生大哭→5.回復正常



因為女生有每個月的生理情緒起伏,男生也有慣性遲到不負責任外加開空頭支票的習慣,所以情侶間的爭吵也是常有的事情。 幾年下來累積的經驗就是我在1.階段,開始發生耳語上的爭執時,習慣了一些非理性的語言暴力---不可否認的這是訓練出來的,我會想,無所謂,十五分鐘後一定是妳在我的懷中哭得跟淚人兒似的。





Brian Adams 寫過一首暢銷歌曲"Heaven"開頭是這樣的:「Oh - thinkin' about all our younger years... There was only you and me ...We were young and wild and free 」 大學的我們無憂無慮,真的幹了不少蠢事。聽到恆春的四重溪有溫泉,兩個人騎著老摩托車,從高雄旗山台三十九線沿路到屏東市,轉台一線直入屏東縣車城鄉的四重溪。因為路線不熟的緣故,總共加了三次油、花了七個小時、騎了約兩百多公里才到目的地。下了摩托車看著安全帽上護目鏡上密密麻麻蚊蟲的屍體,只有一個累字可以形容。不過真的很值得,旅行如果只是跟團在遊覽車上跟一群不認識陌生人交際那也太可悲了。我跟愛莉絲去過不少地方,屏東行真的可以說是 A trip to remember. 瀰漫在空氣中海水鹹而悶熱的味道聯想到夏天渡假遊玩的心情。回程還看到田裡農夫豢養的黃牛-大水牛,還不敢靠得太近拍照。因為台一線路太大、太直、太寬,看到警車縮在車群裡頭等紅綠燈還來不及停下,用學生的名義跟條伯伯裝可憐的結果是吃了一張500元的未帶安全帽(實際上是闖紅燈) 罰單。好笑的是我的機車強制險過期了而我並不知道,所以監理站開出來的是足足讓我可能幾十年後想起來心頭都會痛的六千塊罰款。那時候並沒有想到如果車子在途中掛了,方圓幾里內沒有任何道路救援。那時候並沒有想到一台小125騎長途可能會發生的危險性。那時候沒有想到太多應該想到但是卻沒有注意到的事情,畢竟那時候的我們 - We were young and wild and free.

拿把手術刀把自己切開來,雙子座的我並不容易跟人成為好朋友。可能表面上的聊天、寒喧問候很容易,可以跟陌生人裝熟,很快打成一片,PR Offensive 還是自己頗為自負的長處。但是信任這個名詞對我而言要求條件太高,總要經過一兩年的評估我才能決定這個朋友是不是值得深交、或是能不能把自己的秘密託付。結果就是MSN 上接近兩百大關的人數裡,能夠好好的聊天的朋友、不需要矯飾或是偽裝的人不到五個。扣除離線/掛網,MSN messenger對我的作用只剩下開信、或是偶爾看看有誰在線上..... 越來越空虛的感覺。

但我在自己人面前我不喜歡掩飾自己。甚至是不吝嗇表露自已痛苦、脆弱的一面。 大口吃肉、大塊喝酒,大哭大笑才是人生,這樣才真。該死的面具留給PR吧!

有一次在台北車站我哭了。 那是好久不見的重逢,好不容易安排時間、安排車程,好不容易才見面,愛莉絲因為一通電話,必須要去她的阿姨家報到。而我必須保持地下化,被晾在一旁。我真的哭了,很不甘心,憑什麼她的一通電話就可以拆散我們? 她算是哪跟蔥? 我激動地說。 對我們而言,哭不是眼眶乾了需要滋潤,而是兩個靈魂在低低切切私語。就像EVA的駕駛必須經常保持同步率一樣,能夠妥協才能走下去。我跟愛莉絲常常促膝長談後,兩行淚下,擦一擦,「嗯,走,去吃永和豆漿吧」 :p

後來畢業後,我去當兵了。在部隊的生活可以說是很特別的一段經歷。愛莉絲也搭上出國的熱潮,當交換青年去了英國作義工一年。當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屏東當兵,舉目無親,惶惶不可終日時,所倚賴的只有久久一封、從地球另外一端風塵僕僕寄來的信。通話是件奢侈的事,偉大的中華民國國軍把再怎麼雞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視為機密。禁止義務役士兵攜帶手機進入營區。而讓將軍、高官們把演習機密帶回家中洽公,用愛的機器peer to peer分享出去。 即使在夜深人靜,好不容易用公共電話接上線了,要小心值日的士官,講話要注意音量,還要分心聽黝黑迴廊傳來的腳步聲。後來還是私帶手機了,犯著抓到就是關禁閉禁假的風險,躲在廢棄的營社跟蚊蟲奮鬥,愛情的力量有多大我不知道,睡眠與收訊角度才是我最痛苦而取不到的平衡點。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捎來的信語氣越來越平淡。兩千公里外的電話是臍帶,供應著日益枯槁的愛情。我像個想要活命的小孩,咬著臍帶吶喊,那端傳來的卻是越來越稀薄的空氣,直到我不能呼吸。

十月,愛莉絲回來了。 好熟悉的衣著、長相、外表,可我再也認不出來這個人。那個溫柔體貼總像是愛吵鬧、躺在我懷裡跟我討糖吃的小女孩不見了。經過英國一年的洗禮,她必須要應付沒有男朋友的生活、她要獨自一個人搭好幾英里的公車、她要應付異國對黃種人的偏見與嫌惡。她習慣沒有男朋友。 回來台灣的她異常的獨立,她自己一個人逛百貨公司,她帶著MP3耳機逛街,表現的是還比第一次約會還要不在乎我的感覺。我痛苦, 我難過,我納悶,我努力想在這個熟悉的陌生人身上找回相愛的感覺與認同感。 只是再也不牽手與摩托車前後座的距離這兩個事實再一次冷卻相愛的溫度。

那天真的很戲劇性的在雨中告白,沒用的我又哭了。

「愛情是什麼呢? 你沒有愛情活不下去嗎? 」愛莉絲說。

然侯我才知道原來女生愛一個人與不愛表現是可以讓你刮目相看的。我已經忘了怎麼回答的了,只是戴上安全帽,痛苦地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然後平靜下來,在網咖裡頭MSN遇到已經不愛我的愛莉絲,淚線當場提爾斯(tears)防線崩潰。回到老姊家又是大哭一場,打電話跟、我老爸、老媽還有幾個好朋友邊哭邊說我們分手了。十月底接到通知得到淋巴癌恨不得乾脆神把我接走算了,為什麼要讓我活著領受承擔這一切肉體上還有心靈上的痛? 我不知道活下來還是一走了之哪個需要更多勇氣,但感謝主,無論如何,倚賴神我走過來了。


那段期間,我失去了交往快四年的女朋友,健康糟到谷底,到手的民航塔台工作也飛了,真是短短二十幾年生命中的最低潮。我跟前女友說: 嗯,我要一個人也很堅強,然後把自己的名字改成Vergil。羅馬詩人Vergil,果然神開了我一個玩笑,不負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讓我走進《神曲》、看到了地獄。現在我已經很習慣肉體上切切割割、打針吃藥、抽血檢查、等例行型的痛苦了。每天去三總報到的放射線治療根本不算什麼,跟化療完畢吐得亂七八糟、難過個好幾天、兩週一次定期的水腫等副作用比起,這根本不算什麼。 跟化療室外面一張張等待、沒有希望、眼神裡充滿恐懼的人們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距離分手已經快要八個多月了。


我在MSN上碰到愛莉絲總愛挖苦說,妳的離開象徵著我的苦難的開始、或是幸福的結束云云。其實我真正的看法是: 「兩家長期合作的廠商結束合作關係,未來希望還能夠再度攜手並肩戰鬥」


我的小爭戰,謝謝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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