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had three chairs in my house; one for solitude, two for friendship, three for society." -Henry David Thoreau (1854)

星期三, 12月 03, 2014

【地方誌】一個苗栗鄉民對選舉的觀察


這次回來投票,選後順便回來跟年長朋友交流,從較為年長的這一輩 (四十五十)得到普遍看法都是:「老的會老,年輕的會出來,這是世代交替」,我們也討論了「為什麼苗栗人老是含淚投國民黨?」這個問題。


苗栗十幾年來縣長都投國民黨,其中可能的幾個因素可能有:


(一)苗栗縣公教人員很多:


苗栗縣青壯年人口外移非常嚴重,以我國、高中同學在臉書上為例子,在苗栗發展工作的朋友鳳毛麟角。留下來的除了少數繼承家業,多數都是公務或是半工務人員,很多台水、台電、或是從事教職、半公務人員性質的中華電信。這是很流行的一種說法,但是根據苗栗縣政府推出的官方統計資料分析,這些外移的青壯年人口戶籍並沒有遷走。我們無法針對真正在投票日進去投票的選民年齡層做分析,不過從側面的觀察,的確在投票所裡 20~35歲 的臉孔比起其他年齡層要來得少見。


(二)泛藍媒體的業配文


苗栗縣長劉政鴻公開透過業配製造出全國民調,讓中時、聯合還有天下雜誌做出有利的宣傳已經行之有年了。就像高雄屏東晚上黃金八點檔時段會看民視、三立,苗栗的小吃店與早餐店有很高的機率訂閱聯合與中時。


來源:苗栗縣政府苗栗發包中心


(三)對民進黨的觀感:


透過泛藍的媒體強力的宣傳,民進黨在許多苗栗人的眼裡跟暴力幾乎是同義詞。很多苗栗的鄉親認為「大埔案就是民進黨的在操弄」、「學運就是民進黨的外圍團體煽動的」、「服貿沒有過都是民進黨在反對」、「陳為廷沒禮貌」。一般的人不太會去深究背的原因,甚至我一位在土生土長工作的竹南朋友也不太清楚大埔事件的來龍去脈。


相較之下民進黨候選人常給人動輒得咎的印象,諸如刁難海關小關員的杜文卿、遭質疑立場搖擺的邱炳坤,苗栗不太會有「做不好就換人」的思考模式。就算國民黨做得再不好,「死都不投給民進黨這個暴力黨」。之前楊長鎮競選縣長時,楊質疑徐耀昌碩士論文抄襲,選立委時總幹事懷疑有人挾帶票,這些在許多人眼中被帶上有色眼光認為「沒風度」。






(四)客家人個性較為鄉愿保守:


「水清則無魚」、「馬英九不貪,所以沒有資源擺平底下的人」、「貪汙沒關係,要有建設做事情」這些是很讓人無言但是許多苗栗人相信的歪理。所以親民的「苗栗羅賓漢」前縣長何智輝被通緝時,除了天真地相信他遠遁國外的檢調機關,許多關心他的人都知道他住哪。全台灣剩不到幾座的通天古窯古蹟被強拆了就地蓋了一個山寨客家圓樓,好多不明究裡的人去打卡拍照好棒棒。(苗栗縣文化局先前還補助抗議的研究古窯學者出了許多古窯專書)卡列拉斯走了來了莎拉布萊曼,煙火放了又放水舞舞了又舞,創造出了公務人員薪水差點發不出來的窘境,全縣人均負債全國第二的奇蹟。(負債第一的高雄有條捷運,現在正在蓋輕軌)


選舉時賄選疑雲滿天飛是正常的,2010頭屋鄉的鄉長因為賄選遭到解職,經過補選,鄉長候選人江村貴的樁腳又疑似賄選被檢調偵辦。這次九合一選舉,據說開票完畢後,檢調已經開始密切約談三位候選人。


有苗栗鄉民打趣說:「(立委、縣長)徐耀昌只要有十個人聚會就會被召喚出現」此話不假,深根基層勤跑紅白帖,幫民眾「喬」事情,這些都會變成一張張選票。相較之下,民進黨提名的律師、學者等空降部隊對苗栗人的吸引力不大,如果要改革苗栗一直以來的國民黨執政的沉痾,除了無黨籍與民進黨的整合,推出一個在地方多年且形象清新的候選人是當務之急。


餐廳捕獲野生的徐耀昌



結語


身處在國民黨的鐵票區,我對於歷屆選舉向來非常地灰心。每次在外地時,一聽到我來自苗栗,總是會有:「苗栗國民黨的啦」這種概念。每次看到網路上的評論認為到苗栗人怎樣怎樣,一開始會生氣,後來也慢慢地理解這種無奈的事實。


持平說劉政鴻執政八年也留下一些福澤,像是汙水下水道工程、縣府所在地翻新、苗北藝術中心的新建、甚至攸關苗栗鄉親健康的遠雄醫療園區終於擘劃完成了。汙水下水道是一個城市的良心,做這個工程不能題字市民又看不到。舊縣府跟文化中心設施已經過於老舊,翻新有其必要性,至於遠雄醫療園區的興建,在未來更是能解決苗栗人看重病常得跑台中或是新竹的窘境。劉政鴻他老人家由於他爭議性地個人行事作風,馬奮館、吳梅花、維護國旗事件,苑裡英華威、竹南大埔、後龍灣寶、後龍火葬場,創造出毀譽參半的評價。


中正大學教授管中祥曾經說過:「年輕人做事情不要怕染上藍綠,藍的綠的紅的橘的土黃的各種顏色都有就可以把台灣弄得五彩繽紛了。」我個人2004年投給馬英九,08投給蔡英文,縣長還有立委一直投給民進黨候選人楊長鎮。對我個人來說投藍投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制衡」的概念,民主就是監督權力,做不好不滿意就應該用選票制裁。如果民進黨推出一個很糟糕不值得支持的候選人,我也不會含淚投票。相對的,如果這屆徐耀昌治理縣政有成,四年後我也會支持他。很遺憾的,這種權力制衡、公民治理的想法並不能獲得共鳴而顯得過於理想。



【延伸閱讀】


Re: [爆卦] 苗栗徐耀昌宣布當選!! │批踢踢實業坊
匿名苗栗鄉親對徐耀昌的評價 │ Plurk Paste


【相關專題】

816 守護苗栗音樂晚會
PeoPo 當我們在「議」起苗栗場


星期三, 11月 19, 2014

【翻譯練習】「醜陋」的委婉說法 --「玉容一面沉千帆」

翻譯自Euphemisms – Ugly, Man's English Cafe

「醜陋的藝術品常因時間遞嬗而歷久彌新。而流行產品卻恰好相反,美麗會隨著時間會變得醜陋。」– Jean Cocteau

「你真是美若藝術品啊!」(設計對白)


「委婉的表達方式」就是用特定的字詞讓事物聽起來更順耳。世人多喜好委婉的表達方式,讓人聽起來更有禮貌或用來降低令人吃驚的消息時的強度,或者是單純的只想嘲諷別人一番。 對許多人來說最刺耳、最令人難以接受的幾件事莫過於說他們醜。但有時某人就是長得不怎麼樣,無論是形容內在或是外在就只一個字「醜」。因此,我們要怎麼既可以罵別人醜,而又不會太傷感情?平心而論,無論怎麼你怎麼客氣修飾都會傷到人。然而,的確有些英文的委婉表達方式是可以拿來罵別人醜的。


 一、長得普普(plain) –


長得普普不是罪。普普原本指的是看其來跟一般無異的,普通的。但隨著人們開始用「普普」來描述長得不怎麼樣的朋友時,大家都開始這樣用,大家都知道「長得普普一般般」的潛台詞就是長得很難看。如今平庸常被人們來形容醜女,變成「醜陋」的婉語。有時候還會聽到有人把 “Jane” 加進來一起用,那位可憐的小姐不一定叫”jane”,只是押韻。”plain Jane” 「恐龍妹、壁花小姐」,多用於形容女性。 舉例: “What do you think of Sally?” “I don’t know, she looks a little, plain.” “She’s a plain girl.” 「你覺得莎莉怎樣?」 「ㄟ,不知道耶,她長得普普。」 「就是壁花小姐。」




瑞妮齊薇格差很大
"說你整形還不承認?" (設計對白)

 二、長得很有意思

哇!她長得很有意思耶。(Wow, what an... interesting face!) 「很有意思」這句話是個很難應用的詞彙,使用時機還有語氣要抓得很好。通常人們說這句話之前都會頓了一頓,搜索枯腸適合的字眼,最後擠出了「很有意思」這句話。父母親不想要明講自己小孩理的頭髮很醜時,時常我們會聽到他們說「很有意思」。可用在形容男生或是女生。

舉例:

 “Wow, your hair looks very…. interesting!”
“That’s a very interesting painting you have.”

「你那新髮型…很有意思。」
「你那幅畫很有意思。」

三、「他的五官很有個性」(His face has character)

形容某人的五官很有個性是說好像生活歷練經驗豐富所以在臉上留下了疤痕,或是日子過得不順遂。等於說有張很有意思的臉。有些人就是喜歡有個性的五官,讓這個人看起來有內涵。但大致上沒有人會認為長得「有個性」表示長得很漂亮。多用來形容男性。

舉例: 「他是個好人,五官超有個性的。」 「他不是個英俊小生但他的五官很有個性」

Examples: “He’s a nice guy and has a face with a lot of character.” “He’s not handsome but his face has character!”




演過《空中監獄》、《世界末日》本身是消防隊員還參加救援911事件的演員Steve Buscemi

 四、粗曠美 (Unconventional)

當好萊塢要找人來飾演非常醜或是看起來怪怪的角色時就會用到這個形容詞。如果一個人看起來有種粗曠的美感,表示他跟尋常人不一樣,但通常也不是很正面的。形容男性女性皆可

舉例: “We need someone who has an unconventional look for this part.” “You certainly have an unconventional look!”

 「我們需要長得粗曠的人來演那個角色。」 「你確實長得很粗曠!」


 五、「很宅、居家型的」(homely)


我的學生常常用字典查這個單字,許多不同的字典都解釋為「家庭式的」、比方說家庭料理,或是在家裡吃的食物。當然基本上這是對的,但「居家的、很宅」可用來代指醜陋的人或物。因為老愛宅在家中的不出外約會的人,背後最大的可能原因就是他們長得很抱歉,後來「居家」就轉變成醜的代稱。當然也有可能他們很害羞或是就是喜歡宅在家,但這可不是我發明的。總而言之,「很宅」常被用來形容不太愛社交的人,用來形容男女皆可。


舉例:

 “When the door opened a homely woman stood watching me.”
“A homely man got out of the car.”

「當門打開時一個宅女站在那兒打量著我」
「開門下車的宅男」


 六、「超有個性」(A great ponsonility)

 不要問很恐怖──當形容某人長得很有個性就是他超醜的,就把重點放在人很NICE吧。這個形容詞使用時機是說你不想嚇跑談話的對象時用的。比方說當你約一個正妹出去玩時,她答應了,但是無論如何都要帶她的恐龍朋友一起來,她的朋友的長得好像如花加上許純美的加強版。所以你拖了你的男性好友下水來個雙人約會,當他舉棋不定,問說那個女的長得怎樣時,我就會說:「她長得超有個性的你不知道!」意思就是:「別問了,她個性很耐斯的!」  “She looks like she has a great personality!”


 【追加用法】

 「沒那麼有吸引力」(Unattractive)

打個比方有棵名為醜陋的樹,沒那麼有吸引力的人就是從上面掉下來的途中擦撞了每個枝椏。舉例:「他看起來像是從名為醜陋的樹上掉下來的途中擦撞了每個枝椏的可憐蟲。」( He looks like he fell out of the ugly tree and hit every branch on the way down!)

 「玉容一面千帆沉」(A face that could sink a thousand ships)

字面的意思:一張讓幾千艘戰船沉下去的臉孔。這是玩文字遊戲,典故是淵源於希臘人拯救海倫的故事。英文中形容傾國傾城的美女可以「發動」一千艘戰船營救。(a face that launched a thousand ships)

 舉例用法:「她長得很愛國,玉容一面沉千帆」(She has a face that sink a thousand ships!)

 「莫內的朦朧美感」(a Monet)

形容從遠看還蠻正的,但是近看就很怪。典故從印象派畫家莫內的畫,從遠看比近看要來得清楚許多。舉例用法:「他長得有種莫內的朦朧美」(He’s a bit of a Monet.)

星期五, 10月 03, 2014

【口譯】吳敏嘉老師的經驗談

【案:這篇筆記刪了又改、改了又刪,吳老師不愧為口譯界的大前輩,也是我們老師在輔大的研究所老師,我深怕寫得不好筆記記得不全,理解意思有誤,唐突了老師。所以一直躺在草稿匣不知不覺躺了一年多。我望草稿多撫媚,料草稿望我應若是。但演講中提到的若干觀點又十分精闢,每每回顧讀到總覺得深得我心,點頭如搗蒜泥。直到最近讀到了蓋茲堡宣言的一句話:they have consecrated it,... far above our poor power to add or detract. ;然後我領悟到了,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也就是我的錯,也不會增損吳老師一絲絲的風采。希望花了點時間整理這篇文章,希望能與有志從事口譯、在這條路上屢仆屢起的朋友們一起分享:】









本次翻譯所請來了重量級人物,吳敏嘉老師,1988年輔仁大學第一屆翻譯研究所成立的畢業生,畢業後於輔仁大學任教翻譯教了四年,後又應聘於臺灣師範大學教了十一年,最近則在臺大開設大學部的翻譯學程,去年則開始教導第一屆的翻譯碩士學程。吳老師翻譯年月經歷了外貿協會台北國際會議中心的開幕,許多國外知名人物如達賴喇嘛訪台等重要國際場合中都可以看到吳老師的倩影。


吳老師非常客氣,謙稱坐在小小包廂的同步口譯員在這些國際重要場合的定位,就像是玻璃箱裡的思考魚/ 動物園裡的猴子般給人觀賞。吳老師拿艾蜜莉迪根森的詩來自我調侃:


I'm nobody! Who are you?
Are you nobody, too?
Then there's a pair of us — don't tell!
They'd banish us, you know.

How dreary to be somebody!
How public, like a frog
To tell your name the livelong day
To an admiring bog!


「許多時候口譯就像是自爽的職業,除非現場的播音設備故障,否則沒有人會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一場演講的主持人會介紹口譯人員,甚至,大會手冊裡也不會印你的名字。」吳老師苦笑說。「只有麥克風故障,聲音傳不出去時人們才會注意到妳。」;

以下是吳老師描述她喜歡口譯的幾個特點:


‧讓別人付錢請你學新的知識:


會議口譯的場合常常都是最新的知識,接會前從來沒有聽過,也有可能是全新的領域。打個比方,對口譯員來說就像是一場考試,談妥了一個案件,開始對主題與講者做研究,然後在正式上場的那天繳出成績單。別人是付錢來請你學習,等到考試的那一天上考場表現。消化,在幾秒的時間內要轉換傳遞給聽眾。吳老師說從事教學還有在口譯的第一線工作了二十幾年,每一次的準備都讓她像是又回到考場。翻得好,走出翻譯的包廂自己感覺到不愧對父母,翻不好,領了錢就當成是一筆遮羞費。「即使我這麼老了,還是像個學生啊。」


‧ 腎上腺素分泌(Adrenaline rush )


正因為全神地轉注投入「非做不可就做到了」。讓吳老師「即使只是短暫地,變成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同步口譯是種進入講者思維的工作,好處是當一位講者妙語如珠時,譯者也會進入講者的思考模式,彷彿失去自我,進入一趟講者的心靈之旅。也因為同步口譯需要完全的投入,就像是慢跑或運動經過一段時間後,會進入一個慣性動作(loop)迴圈,那種感覺會讓譯者想持續下去。百分百投入的狀態會讓人著迷,畢竟,工作不應該度日如年。(註一)




‧ 與聰明人一起工作的特權(The Privilege of Working with Smart People )


能夠來台灣演講的國外講者通常不是泛泛之輩,吳老師在回憶曾有一個中國大陸傑出女性論壇,各行各業的佼佼者聚集在一起,會後,她們特意來到口譯廂致意。儘管來自許多不同的領域,許多人都曾經身為專業的口譯員。口譯員在短暫的幾秒鐘要處理許多重要的訊息,要聽、理解、產出,如果天生反應不夠快、或是後天的訓練不夠的人是無法當口譯的。「而就算不當口譯員,我們的潛質讓我們在各行各業都會有好的發展。」


做口譯員的缺點


‧萬年薪水不漲


一個會議口譯的薪水大約多少? 標準的行情價半天約一萬二,全天則從兩萬二到兩萬四。不過這個價碼已經十幾年沒有調漲了。在台灣專職做口譯謀生的口譯員並不多,不少吳老師的學生都有一份固定收入三四萬的薪水,然後每個月做幾場口譯,生活也過得很愜意。吳老師本人也曾經最高一個月做八場口譯,不過那個月她累癱了。


吳老師一畢業即在輔大翻譯研究所教書,然後在師大譯研所教書,現在則是在台大教碩士翻譯學程。重心也放在培育後進,口譯則是隨緣接會。


‧有時感覺像是假裝內行的(imposer) 口譯員


口譯的主題包羅萬象,無所不包,比方說吳老師曾經接過一場關於把病人血液抽出用特殊液體注入冷凍保存,在未來科技進步時可以讓這個病人復活的技術。最近吳老師還有接到一場關於不鏽鋼主題的會議。面對全球化專業的知識一日千里,許多國際型的專門研討會,口譯員有時候會是在會議現場裡,除了已經事先準備好的背景知識以外,對於會議主題的背景知識最不熟悉的人。



‧越來越困難的主題


資訊爆炸的年代,當知識被印成書本,通常代表該訊息已經過於老舊了。以前在口譯廂兩個人想不出來的詞彙還要打電話跟專家求救,現在的科技發達,i Pad, i Phone 平板電腦等都是很好的工具。隨著口譯員的職業生命越來越長,年輕人的口譯員想要出線,吳老師分析,得先從老鳥都不敢接觸的主題開始做。要在最短的時間吸收最多該主題的知識,當一戰成名後,菜鳥便可以拿到入場券正式進入這個圈子了。


‧缺乏認同vs不好的講者


口譯是個勞力密集,高度扁平化的職業。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在學生通過專業考之後就轉變為同事了(按:台師大翻譯所與輔大、台大有聯合專業考試)。在這一行沒有倚老賣老這麼一回事兒,學生會青出於藍,所以口譯員永遠要繼續學習新知。另外一方面,不是每個演講者都是讓人聽完覺得如沐春風、心領神會。台灣的有些官員學者很喜歡叫手下或是學生做PPT,甚至有些演講時對自己的演講內容支支吾吾,口譯員是會進入講者思緒、合為一體的。做會遇到這種講者,結束後會讓自己深感不快。


吳老師最說明,除了教書、口譯,她偶爾也會接接筆譯的案子翻譯書籍,也算是彌補口譯接會完後沒有留下隻字片語的遺憾。她也有接配音的工作,據說台南某個百貨公司的電梯播音就是吳老師配音的。她甚至提出了「或許以後的影視翻譯人員,可以一個人從翻譯、上字幕、配音一手包辦」的發想。


(註一)參考《學習口譯的焦慮與心流體驗》

星期六, 9月 06, 2014

【翻譯討論】「法不孤起,必杖緣生。」的英文怎麼說?

有朋友問我這句偈語:「法不孤起,必杖緣生。」的英文怎麼翻譯,我說我大概理解意思卻無法翻得漂亮。「事上發生的事都是互相關聯的」大概是這樣。查了查網路,原文作「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則應。」


「必杖緣生」語出盛噶仁波切自傳,他做了這樣解釋:「一切事物都是因緣而起,因緣具足則生,因緣消失則亡,隨著因緣的改變,一切都在變化中,一切都不會孤立地存在;緣起而生的事物沒有不變的自性,無自性而本來平等,無我性而原本清靜。」


前半句很容易理解,意境有點類似蘇東坡的《赤壁賦》「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而自其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則無盡也。」後半段的「自性」與「我性」是佛教經典概念,越查越多不懂的佛教經文暫且不表。


昨天看到電視在播《功夫熊貓》,烏龜大師仙逝之前跟MASTER師父說:「世事沒有意外」 "There are no accidents"。突然想到如果口譯的場合出現這麼困難的中文「法不孤起,必杖緣生」傳訊不傳詞,我會用上面那句「世界上沒有意外」含糊帶過。但是沒有解釋到「因緣消失則亡」這部分。但據我所知,英文沒有「緣份」的概念,在有限的時間內無法解釋,越解釋會越讓人胡塗,擺明了一個坑,還是避之則吉。


如果十方大德對「法不孤起,必杖緣生。」原意有高明見解或是更好的英文翻譯,也懇請惠賜解惑啊。

星期一, 8月 18, 2014

【隨行口譯】全國技能競賽台北場(一)



全國技能競賽的贊助商
 Courtesy of Ling Tung University

記得譯研所有次邀請在台大任教的吳敏嘉老師蒞臨演講。吳老師曾經說過,做口譯工作的特權,就是能夠跟一群最聰明的人一起共事,每天都不會無聊坐在辦公室度日如年。


全國技能競賽是由勞動力發展署(前勞委會)主辦,嶺東科大協辦,會場有來自全國各地共四十七個職類、五百多名好手同台較勁,經過培訓選拔,明年將會代表台灣赴巴西參賽。我很有幸地參加,以隨行口譯的身分在現場協助翻譯。當我看著這群專注、投入渾然忘我的年輕選手。望著這群「梅德印台灣」的明日之星。心裡也不禁想著,如果有項職類是口譯,我有那個資格可以站在這裡嗎?


南港展覽館會場每個職類都有碩大的看板
Courtesy of LTU

第一天入住長榮桂冠飯店巧遇學校的高層,於是帶著澳洲籍的花藝裁判與日本的工業配線裁判,還有幾位嶺東的應外系小朋友一起吃飯。日本的木村桑年過五十,面帶慈祥的笑容,讓人感覺像是和藹的長者,剛好負責日文翻譯的楊老師第二天才會報到,我先陪個不是,因為很久沒有說日文了,姑且我就把敬語等拋在一邊,盡我所能地幫兩邊溝通。


台北長榮飯店小歸小,據說是創辦人張榮發先生的私人招待所改建的,但餐廳的食物很精緻,非常地講究,隨著前菜、濃湯、主菜、甜點、...侍者不停地換餐具。幸好日文破冰的話題不會太難理解,話題也是圍繞著以前什麼時候來過台灣、澳洲與日本文化的不同等等。我看木村桑的英文不太好,席間大夥兒都都是用英文在問候來自澳洲的花藝裁判史密斯,於是我適時地跟木村聊一點話題,比方說日劇:


「最近木村拓哉的HERO又上映了呢」、「是嗎,跟我姓一樣呢哈哈」。
「我雖然不太看日劇,不過有聽說最近LEGAL HIGH很紅耶 」
「喔喔,那個主角有演那個れたらやり返す的日劇叫做什麼來著...」
「啊半澤直樹,HANZAWA NAOKI」

「那你知道偵探伽利略嗎?」木村說。

我說是。像「さっぱり分からない、実に面白い」這幾句常常聽到就會背起來了。「東野圭吾以前在我們公司DENSO上班,是個腦袋非常清楚的人。」「以前他的上司就叫做湯川(YUKAWA)」

「啊,原來如此啊」我說。


服裝創作的選手入場
 Courtesy of LTU
據說服裝創作的裁判長還是南實踐的老師,
 Courtesy of Ling Tung University

總之第一天晚上就在用很破的日文溝通中結束,第二天早上在競賽會場參加開幕式完畢後,遇到幾位之前在中區職訓局的老同事。早上木村桑遞出名片後我才知道他以前也是代表日本工業配線出賽的國手,二十幾年前來過台灣比賽一次。下午專業的日文隨行口譯楊就抵達會場,兩人開始談話後我突然有種日檢三級的聽力測驗變成一級的感覺,速度、單字與文法都上升了很多。


如果溝通像是傳接球遊戲( キャッチボール),想必木村桑為了配合我的程度所以沒有盡全力,對楊老師不知道使出了多少的力道,但是箇中的差異想必像是假日社區棒球隊與職棒間的差距吧。


個性很隨和的楊老師永遠帶著招牌的微笑,即使有些做法跟我的觀念與作法有所出入,但她的氣質讓人無法對她生氣。也幸虧有了她,我們配線的裁判長與日籍的裁判溝通無礙,也讓我們理解日本國家對於選手的選拔與贊助,與台灣的有很大的不同。台灣訓練多屬學校社團或老師額外開班授課,代表國家參賽得獎後可獲得高額獎金。日本則是從小由大企業會社如TOYOTA、DENSO、OMURON選拔後由企業贊助,所以每個選手制服背後都掛著企業的商標,代表企業出賽。木村桑又在白板上畫了一些電學的配電符號,說他們國手選拔的程度大概是這樣考題。我們的裁判長看了看,說這些大概在台灣只有技能檢定左右的難度吧。

小合照, Courtesy of LTU


台灣的工業配線技能競賽難度設定在國際競賽的難度。即使這些經過選拔出來的選手,於三天十七小時的賽程內也完成不了指定題目,而完成不了的當下必須得取捨若干項目以獲得高分。經過篩選的這些選手會變成國手,經過培訓練後就有能力於時限內完成題目了。


我們工業配線的陳裁判長約有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瘦的身材配上略顯嚴肅的表情,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尤其在開賽前,面對選手宣布注意事項時,他的語氣堅定,有條不紊,不愧是擔任多年的裁判長。他也私下跟我們吐了許多苦水,有一些也是稍後再研討會上學者點出來的弊病:「企業喜歡撿現成的人才」「台灣人的心態很短視近利」


國手選拔賽的程度,相當於職業級的技師,選手若加以適當的員工教育,馬上就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配線工程師。加上有些家長的想法是:「國手選拔也是保送台科大、跑去國外出賽也只會是保送台科大,那幹嘛要繼續培訓當國手。」加上許多廠商在全國大賽時就來會場直接挖角。人材難覓,學習心態與技術兩者兼具的國手少之又少。


的確人材是需要歷練。看著身旁跟前跟後的二十幾歲的小朋友們,想來一些迷糊的錯誤也很可愛,比方說趕不上火車,或是再三叮囑車票要報帳卻在出站剪票口時順手把票送入收票機,飯店入住時忘了帶身分證,出門跟著需要翻譯服務的貴賓卻忘了帶手機,帶了手機忘了充電器、帶著貴賓自行回了飯店就忘了別人還在等他們上車....,好像當年的我一樣,什麼都不懂,無法照顧別人,還得被別人照顧,只是當年的我沒那麼誇張就是了。


第一次老鳥帶新人,穿著西裝拖著行李入住飯店,有種像是《型男飛行日誌》裡的喬治克魯尼自我感覺良好的錯覺。


(待續)

星期二, 7月 29, 2014

【語料庫】翻譯、寫作的人都該知道的好工具


寫作時或是翻譯時遇到詞窮,或是不確定某個詞是否能套用在一個上下文時該怎麼做呢?

以前上雅思課程時,雅思的考官小詹提點了字詞搭配(Collocation),在考試中是可以評斷考生水準的一個指標。比方說英文裡的狂風暴雨 strong wind, heavy rain ,這兩個形容詞加上名詞的組合,通常鮮少人反過來使用heavy wind 與 strong rain. 。形容咖啡很濃,我們可以用"strong coffee." 但是形容牛奶很濃,我們卻不用 "strong milk",會改用 "whole milk"。

朗文字典有出了一本 Collocation Dictionary ,使用了半年,覺得中翻英時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可惜有個缺點,收錄的字太少。

翻譯所的老師分享了使用引號 " ",包住欲查詢的字詞搭配 google 的使用方法。

比方說某一次課堂上我們無法確認「美國撤銷對台灣的承認」"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withdrew its recognition to Taiwan." 撤銷一詞可不可以用 "revoke" ,於是用引號查詢,得出若干筆數跟 "withdraw recognition " 是相去不遠的,且觀看上下文的確是談到國家的承認。所以我們確定 "revoke recognition" 應該也是可以的,這是在沒有母語使用者可以詢問之下的一個簡單確認的方法。

一個常用的英文表達方式會從數十萬筆或百萬筆不等。比方說「挖東牆補西牆」"rob Peter to pay Paul",用古歌查詢達上百萬筆資料,但是把 "rob"改成 "steal" ,搜尋結果就只有寥寥數筆了,證明在這個表達方式中,只能用rob 不能用 steal。有些時候查詢的筆數很多,但是上下文並非要找的意思。還有某些片語與用法只有在「具有中國式特色」的網站與內容才會出現。你懂的,不解釋


用引號google查詢字詞搭配的幾個重點:


  • 筆數不能太少
  • 要注意上下文是否文意符合
  • 出處是否為英文為母語系國家


以上是可用引號查詢組合查詢字詞搭配,另外更實用的工具是語料庫,通常只有不缺錢不缺人的單位,比方說國家教育研究院、中研院、學費貴得嚇死人的大學等政府公部門可以購買授權,收錄各種不同的用法。私部門也有,但是使用者通常需要支付若干費用。聯合資料庫就是中文可以查詢的私語料庫,至於英文的公語料庫,最知名的莫屬於英國國家語料庫(British National Corpus, BNC) 。


cause (導致)+ 負面的詞彙居多,比方說injury, damage, harm, trouble, ...


回到中文寫作,日前影評人膝關節在Plurk 上詢問,「梅開二度」是否能用在除了女子結婚以外的情境?

除了中研院的平衡語料庫可以檢索外,英國有一家語料庫公司 Lexical Computing 也有建立各國語料庫,內容甚至比我國中研院的資料還詳實。根據老師上課的描述,這家公司似乎與曼大有些淵源。這家的中文語料庫 Sketch Engine (需付費)查詢的結果如下:




九十幾筆的資料中,有近八十幾筆形容男女再婚。僅少數幾筆形容足球賽事進球,或是運動賽事二連勝的場合會使用「梅開二度」。


 曾 兩 度 奪得 高球 四 大賽 冠軍 的 達利 近年 來 多 次 出訪 亞洲 , 在 最近 幾 個 賽季 中 頻頻 告捷 的 他 , 正 信心 十足 地 準備 在 TCL 精英賽 上 一 展 神威 。 達利 在 去年 歐巡賽 的 BMW 國際 公開賽 上 抱 得 冠軍 獎盃 , 到 現在 至 仍 是 公認 世界 開球 最 遠距 離 的 球員 。 他 是 於 一九九一年 在 美國 PGA 錦標賽 封王 而 聲名 鵲起 , 九五年 問鼎 英國 公開賽 成功 , 在 四 大賽 戰績 上 梅開二度 。

世界盃 熱身賽 羅納狄諾 梅開二度 助 巴西 贏得 勝利 ( 中央社 巴塞隆納 十八日 法新 電 )  巴西 陣 中 「 3R 」 之 一 的 羅納狄諾 十八日 世界盃 熱身賽 中 再 顯 神威 , 個人 獨 進 兩 球 , 另 一 前鋒 丹尼爾森 也 攻下 一 城 , 終場 率 巴西 以 三 比 一 踢翻 西班牙 加泰隆尼亞 隊 。



當然用剛剛提過的引號搭配古歌搜尋也是個方法,然而透過語料庫,我們更可以理解一個字詞的某些用法在整體的用法中有多普遍。

某次上新聞英語編譯課程時,翻譯紐時的報導:

The Toddler Who Survived, and the Cop Who Became Her Mom

同學們大部分都是直譯,「存活下來的小孩與收養她的警察」

我的版本是「僅以身免的小孩與養母警探」,「僅以身免」這個詞被挑出來討論,老師問了周遭的同學一圈,沒有人聽過這個成語,而且討論從語感判斷該詞也不適合用在新聞標題。最後在爭論不休之時開了 Sketch Engine 一查,還我了清白,果然還是有人使用這個表達,只是這個用法不常見。




「可是新聞英文不應該用艱澀的詞。」同學A說。

「我認為用一兩個冷僻詞並不會影響上下文文意的解讀,況且,」

「報紙除了傳遞資訊,應該負有教育中文的義務,中文裡少用但是固有的用法,看不懂是讀者的國文程度太差要多學習,不應該怪作者或譯者吧。」我就這樣辯白。

「好,我不反對偶爾一兩個不常見的詞,但是,」老師總結了,

「成語要用對地方,成語意思不要亂用。」老師晃了晃手上我交的作業,露出狡黠的微笑,直接點出我愛濫用意思相近的成語的弊病。果然T大畢業的人都會用回馬槍這招,既令人難以招架又一語中的。


【延伸閱讀】

用語料庫學道地英文

星期三, 4月 30, 2014

我們對於一群暴民的三種態度( feat.朱光潛)

 誰都知道,一切事物都有幾種看法、你說一件事物是美的或是醜的,這也只是一種看法。換一個看法,你說它是真的或是假的;再換一種看法,你說它是善的或是惡的。同是一件事物,看法有多種,所看出來的現象也就有多種。


比如中正區裡那一群暴民,無論是你是我或是任何人一看到它,都說他是暴民。但是你從電視上看,我從現場看,你以天龍人的心境去看,我以鄉民的心境去看,這些情境和性格的差異都能影響到所看到的暴民的面目。暴民雖只是一群抗議者,你所看到的和我所看到的暴民卻是兩件事。假如你和我各把所得的暴民的印象照成一幅照片或是寫成一篇社論,我們倆藝術手腕儘管不分上下,你的照片和社論與我的照片和文章相比較,卻有許多重要的異點。這是什麼緣故呢?這就由於知覺不完全是客觀的,各人所見到的物的形象都帶有幾分主觀的色彩。


假如你是一位藍丁,我是一位網路鄉民,另外一位朋友是警察,三人同時來看這群暴民。我們三人可以說同時都「知覺」到這一群暴民,可是三人所「知覺」到的卻是三種不同的東西。你脫離不了你的藍丁的心習,你所知覺到的只是阻礙交通違法犯紀的現行犯。我也脫離不了我的鄉民的心習,我所知覺到的只是一群為了抗議不斷跳票的政客,施行公民不服從,讓人們關注公眾議題的公民。我們的朋友-警察-什麼事都不管,只管抬人,他所知覺到的只是一群激昂慷慨的現行犯。我們三人的反應態度也不一致。你心裡盤算他造成你的出入不便,製造社會動盪不安,思量怎樣去製造殭屍粉絲頁面,貶它,損它,抵制它。我把它歸到某類公民運動去,注意它和其他社會運動的異點,思量暴民何以得到如此多的支持,並身體力行走上街頭。我們的警察朋友卻不這樣東想西想,他會打開超時的服勤表,看見上級主管下令驅離的命令,抱怨暴民的出言不遜、不服從指揮而且超級沒禮貌。


從此可知這群暴民並不是一群固定的人物,他們的形象隨觀者的性格和情趣而變化。各人所見到的暴民的形象都是各人自己性格和情趣的返照。暴民的形象一半是天生的,一半也是人為的。極平常的知覺都帶有幾分創造性;極客觀的東西之中都有幾分主觀的成分。


政治意識也是如此。有藍綠的眼睛才會看到主導暴民的是藍還是綠。這群暴民對於我們的藍丁朋友是醜的,因為他去看它時就抱了否定的態度。你和我如果也想見到它的醜陋面,你須得把你那種警察抬人很辛苦的態度丟開,我須得把公民意識的公民不服從的態度丟開,專持藍到不行的態度去看它。


…許多轟轟烈烈的選舉和政治對立都過去了,許多轟轟烈烈的成功和失敗也都過去了,只有公民意識真正是不朽的。上個世紀的「我有一個夢(I Have a Dream)」和「與妻訣別書」的作者還能在我們心裡點燃很強烈的火焰,雖然在當時他們不過是專治體制與社會對立下不知名的小百姓。陳阿扁出身卑微貧戶,布衣卿相乃至一國之尊,兩千年用兩顆子彈當上總統,卸任後貪汙身陷囹圄。馬英冏哈佛雙主修攝影,從英文秘書歷練,兩千年帶著六百八十萬高票當選台灣區區長現在民意剩下九趴,這些驚心動魄的成敗對於你有什麼意義?對於我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有一個夢(I Have a Dream)」和「與妻訣別書」對於我們還是很親切的,還可以使我們心領神會這些骸骨不存的精神氣魄。這幾段話在,這幾句哲理還存在,他們永遠對於人是親切的。悠悠的過去只是一片缺乏人民權利的天空,我們所以還能認識出來這漆黑的天空者,全賴社會運動者和暴民所散布的幾點星光。朋友,讓我們珍重這幾點星光!讓我們也努力散布幾點星光去照耀那和過去一般漆黑的未來!

星期三, 1月 01, 2014

致2014年


波蘭詩人辛波絲卡的《履歷表》有這麼一段:

儘管人生漫長
但履歷表最好簡短。

簡潔、精要是必需的。
風景由地址取代,
搖擺的記憶屈服於無可動搖的日期。

所有的愛情只有婚姻可提,
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

認識你的人比你認識的人重要。
旅行要出了國才算。
..


當年紀一進入三開頭,赫然地發現朋友的帳號若不是變成婚紗照、嬰兒照,大概就是貓、狗、蟲鳥獸的寵物照或是旅行照片。

分不清是貪嗔癡或是七宗罪,搞不清朋友亦或是曖昧。

他們說臉書永遠是贏者圈的平臺,是一群炫耀人士扭腰擺臀吃喝玩樂的伸展臺。還記得她跟前任的照片笑容多燦爛,某某年跨年與一零一那根超大的仙女棒綻放有如火樹銀花。生了個龍寶寶的她曾說要好好戴,她不喜歡小孩,因為會分掉另一半對她的愛。

身分與認同不重要,卡夫卡的變形記聽起來刺耳廉價。網聚裡信誓旦旦絕對不用臉書的微禿中年男子變成了她,暱稱也換了女性,毛茸茸的大腿變成一張張沒有臉的絲襪腿模自拍照。

不需要的可以遮,不具備的可以塞,一白可以遮三醜,低畫質的介面不需要專業的單眼,智慧型手機美肌模式全開堪比老古董的桌機PS裝甲。


豹死留皮,她們拼命地紀錄剎那的永恆,想留下吉光片羽,想留下存在的證明。人生太短太苦,魚尾與妊娠紋襲來,轉眼小蠻腰與眼眸的笑意多了幾番皺摺。蹓狗蹓貓、蹓小孩。多麼希望回憶也可以像一張張黑膠唱片,拿出來複習,完了,放在封套裡收好再放回架子上。這是一種撫慰心靈儀式,憑弔與紀念。


可惜這個時代轉得太快,回憶的熱度,總比不上相簿網站的汰陳出新的速度,徒留下在硬碟裡遺憾的一點小尾巴。

沒有一種質化量化可分析貧病的影響,沒有一篇致謝詞可以道盡兼職的痛苦。午夜裡空白的論文進度,捉襟見肘的銀行存款簿,人生的履歷表找不到可以炫燿的一點點出處。月底,LINE 裡傳來高中死黨的紅色炸彈,分不清與教授開會似笑非笑的指導,哪個比較恐怖。

很他媽的寒磣。
 
「人活著就是一種折磨,人要活下來則是要在這種無盡的痛苦裡找到一點生存的意義。」尼采

網友h 問了父母一個有趣的問題:

『你們覺得這個世界,好還是不好嗎?』
他們都說不好。
我再問:『你們為什麼帶我來到你們覺得不好的世界?』
他們都無言.......

然後w 君接著回答了:

「因為你能帶給這個世界美好」


致2014年,努力活著的朋友們。

熱門文章